• Nov 5, 2010

    最后只好写下来 - [多血质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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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两三天她都会跑来梦中,有时候我会帮她敲背按摩,有一次我问了她很多很多,这也是印象最深的一个梦,前几天她跑来我梦里跟我说,想吃馄饨了,让我从外婆家带几个回去给她吃,我在梦里的时候很快乐,觉得那才是真正圆满的我。在那个印象最深的梦里,她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一个很大的宿舍,右边一排是寝室,左边一排是厨房,中间是共享厅,我和她先是坐在路边聊天,那条路是通往外婆家的, 对面是我们以前的老宅,10年前全都拆了,那晚楼房们却依旧在,并且在黑暗里不停地跳舞,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扭动着。我们说了很多,应该说我问了她很多。

    “你现在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你看我刚才走的多快,你都跟不上我。”

    …………

    “这边的邻居大家都相处和睦吗?”

    “还可以。不过你们帮我选的那个邻居阿姨,我跟她没太多来往。当时在灵堂的时候舅舅不是还和她的亲戚吵起来了吗?所以我们不怎么来往的。”

    …………

    “外婆和爸爸都来了,他们都坐在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过来。”

    …………

     

    “你走的时候,痛苦吗?”

    …………

    “刚开始很痛苦,大概有十秒钟,后来,就慢慢飞起来了,越来越轻松,越来越轻松…”

          我后来有试图跟阿姨和外婆好好描述这个梦,她们听到一半就哭了起来。可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都怪我没法好好描述,我醒来的时候,其实是觉得欣慰和充满力量的。我睡了一觉之后醒来,好像充了一整晚的电一样。可是说出来就又变成了令人伤心的段子。  

         

          我开始适应新工作了,虽然不热爱这份工作,但它让我变得健康又规律,每天能准时大便,这已经让我很满足。 大办公室里鱼龙混杂,我每天浸在“哒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中没有任何想法,得到片刻休息的时候就灵魂出窍,颈椎比以往更突出了,手指按上去会有嘚嘚响声。大家似乎都忙到没空转转脖子,如果你站在办公室后方,就一定能看到黑乎乎的脑袋们中间总有一颗头发不是那么多的脑袋在四面八方地作画圈运动。每个办公室永远都会有人告诉另外一个人“跟你说哦,某某某很阴的,你要小心他哦”,配合着作惊吓状。得知旁边比我小两岁的MM已经是个准妈妈,惊讶状。后方是个爽朗无比的傻大姐,每次晚班就吆喝教唆别人一起买鸭脖子,穿衣服喜欢混搭每天扎个马尾,我每次心里都想小姑娘刚高中毕业呢吧,中午听到她讲电话,“喂,宝宝,叫妈妈,哎乖宝宝~”,转身惊讶状。反正每新到一个地方,惊讶是必须的,惊讶也是永远安全的。下午忙到双手呈自动打字状态,头脑发胀昏昏欲睡,阿姨发来短信,“今天晚上你爸爸会跟你好好说说关于他的未来婚姻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妈的了个巴子,我现在手头一堆急着要穿上新衣服的傻逼我没有时间做准备,我可不可以现在就这一秒从这里走出去,吹吹冷风,头好痛,两只手还是不停地自动敲着字。下了班直接去了阿姨家,吃完饭我说我还想吃点水果看会电视,阿姨一语戳破我,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一会你爸得出门了。要不我陪你去吧。我说不用了,别让气氛更凝重了吧还是,我回家了。阿姨突然哽咽了,回去好好和他说,毕竟是父女俩,你也该面对这事了。

          关了门走进黑暗的楼道,我的两行泪就如愿挂了下来。是啊,憋了一天,特委屈是吧,他妈的你这又不是在演电视,还背过身去流泪呢。

          我想起前天上晚班前打扫了房间,理出的一堆垃圾还没倒呢,真想她来骂我。我们很少有闹僵的时候,近几年里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因为有一次我房间太乱,她看不下去,一冲动就表达了对我的厌弃,于是我就当场套用了那句对每个妈妈都杀伤力很强的台词——那你把我生出来干啥?成功地伤了她的心之后我们好几天没有讲话,我的生活进入了不能自理的僵局,最后我按捺不住了,在一个准备出门的周末,我打了电话给她,我很轻松自然地说了句妈,我和同学出去玩啦。听得出来她松了口气,很高兴地说,好啊,晚饭回来吃,我知道她其实绷得挺辛苦的。她总这样,如果我不去帮忙松开那根弦,她就会一直那样绷着,辛苦还是要绷,就是不能松。去年3月份的时候,有好长一阵子变天,她的背和腰每天都很酸很酸,那时候她身体里已经埋上了可怕的炸弹,可我还浑然不知,只是心疼她每晚都酸痛到睡不着觉。某天晚上我电脑玩着玩着情绪来了就鼻酸了,她正好出来,敲我房门,我狼狈极了,一脸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她就走了进来,说,我背实在太痛了,你帮我揉揉吧。我们坐在客厅里,客厅太安静了,我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全然掉了回来,我不好意思地解释,看你每天都这么酸痛都不能睡觉,我很难过,就忍不住了。她突然无力地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她有声地落泪,她一定又绷得很辛苦,我错怪了我的眼泪,我应该早点让它们在她面前解放,好让她也早一些解放。

           我终于回到了我该死的家,我径直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干脆哭出声,倒也释放得痛快。泪眼模糊,两耳堵塞,我还是听到了他叫我。这个时候我又演起了悲情戏码,我抬头作了个深呼吸,闭上眼深邃了两秒,决定走出卫生间痛痛快快面对这一切。厨房外的餐桌已经几年都没用过了,好像不久以前我们一家三口还在这桌上吃烧烤,那时候我还特炫耀地写了篇日志,高调地表达了我当时内心满溢的幸福感。命运这种东西,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其实我有一大堆的话想说,多想狠狠地抨击一下这个怪东西,一出口全化为无力了,所以只能说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促膝长谈,我和我爸,两个拥有同样怪脾气的人。我整个过程里都在重复一句话,我不反对你,我不是怪你,我哭是因为我想到我们一家以前很开心我就忍不住,跟你这件事没关系,我不是在怪你。

          真是明晃晃地睁眼说瞎话,不是吗?

          最后,我的这个平日里任何苦闷烦心事都自己埋在心里的爸爸,终于跟着我一起释放了,坐在床上跟我说了很多让我安心的话,跟我抒发了很多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每天是怎样一个人在车里尽情流泪,工作很累的时候还得一个人撑着,各种煎熬,各种苦痛。

          我的脑子其实真的已经不够用了,里面塞满了各种场景,我这辈子恐怕也无法抹去了,这些情景被我关在一个匣子里,上不了锁,也可以选择不打开,可一旦打开了,流出来的全是苦涩的液体。

          我常常在对他有怨怼的时候,想起他在8月拿到复查报告的那天回到家闷声不响流在碗里的泪,想起他皱皱的发红的眼眶,想起有天他们从医院回来我去开门迎面就看见他托着她上楼梯,还怪笑着问她“是不是脚头很轻啊?”他很爱开身边人的玩笑,每次她总是骂完一句“神经”就笑开了。

         去重播这些画面太残忍,我想我还没有到微笑着回忆感悟人生的云淡风轻这境界,我决定不要再这样生生地把自己割裂了,所以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在心里偷藏一个美好的时空,跟琥珀一样,把它漂亮地凝结起来,永远都陪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历史上的今天:

    2009-11-05 Nov 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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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反正我们早晚要长大的,所有事件都要面对,不如坚强起来吧。
    你要勇敢呀菜头啊!!!!!!!!!!!!!!!!!!!!!!!!!!!!!!!!!!!!!!!!!!!!!!!!!!!!!!!!!!!!!!!!!!!!!!!!!!!!!!!!!!!!!!!!!!
  • 我这个人安慰苦手,相信你也只是想抒发一下内心的情绪
    总之,反正如果以后并不想写下来,而是找个人聊聊的话,我大概也是可以信任的一个人吧
  • 菜头,我撑你~很欣慰,你变得健康又规律。
  • 菜头,我撑你~很欣慰,你变得健康又规律。
  • 好好过头姐,你是我很特别的朋友,希望你总是一切都好:)
  • 看到中间哽咽了,看到最后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