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pr 3, 2011

    明天见

         总觉得09年已经是多遥远的事了,好像打从我一出生就已经是2010年了,真的很久了。上一任的主管找我谈话的时候,得知此事惊讶地张大嘴巴说,都一年了你还没走出来吗?都一年了,我还像是刚被从那个现场拖着离开一样,一切噩梦尽在眼前。明天要给你带好多东西,如果可以,真想把所有一切都带给你,你爱吃的水果罐头,你说那是你们小时候的最高奖励,你爱吃的蛋挞,我明天会去买一盒刚出炉的带给你,如果可以,真想看看你们那边是怎样生活的,你都在做着什么?为什么都不来梦中看看我?我带上钥匙和钱走向超市,爸坚持说要开车送我,我坚持不用,只有我知道,走去超市的这路上的时间,对我而言是一个仪式,你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样,像个傻帽一样戴着眼镜和口罩,一路眼泪狂掉,把镜片模糊把口罩浸湿,买很多冷饮和水果罐头,悲壮地在眼泪里走回家中,只有我知道,这是一个伴随寒冷的夜风中多么不可或缺的仪式。在我现在的生活里,我的喜怒哀乐健康食欲还是都跟你有关,可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从此我就要奔赴一段全新的人生,没有了你的陪伴,我变得很轻,有时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有时干脆停下脚步不想动弹,有时清醒有时浑浊不堪,有时充满力量又会一下子泄了气。但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继续往前走,代替你的步伐继续走,我会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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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r 29, 2011

    只作短暂停留

          原来上一篇日志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我有很久没有哭了,我有很久没有像被揉过的纸巾被扔进一碗水里那样疏散开,我也有很久没有得到赦令可以放开了情绪拼命发泄,我的眼睛很久没有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红肿过了。然而我又在瞎怀念些什么呢?难过的日子有什么好怀念呢?每晚衰弱地睡不着觉,头发每天每天地掉,眼泪每天每天地掉,一再的懒惰,自我放弃,这样的窝囊日子有什么好不舍遗弃的?

          很久没有哭的我,今天遇到了两次瓶颈,第一次,看见大学室友的签名:看见大学室友的照片,头发都那么长了。突然很想为像做梦一样的大学生活大哭一场。我说,我看见你的签名才想大哭一场呢。第二次,没有追到末班车。我真的是很用力地在狂奔,我就差对司机大喊,你丫停一停好吗,我要是包里有枪我一定拿出来对着它扫射了。最后它甩下我扬长而去。我只能转而拿着这把枪对准害我赶不上末班车的人疯狂扫射,而明日一睁开眼,我依旧奴役于她。(你看吧,很多事都是只有我自己在叫苦连天,没有人听见,我只能看到无数扬长而去的背影。)

          而有时又觉得已经很满足。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无指望,无指望也就不会失去,没有失去,何来痛感?只是这也已是顶峰了,要再往上跨足伸手够到快乐幸福之类,委实遥远。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啦,勤奋小人跑出来热心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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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13, 2010

    To Sir, with Love - [吉光片羽]

    Those schoolgirl days, of telling tales and biting nails are gone,
    But in my mind,
    I know they will still live on and on,
    But how do you thank someone, who has taken you from crayons to perfume?
    It isn't easy, but I'll try,

    If you wanted the sky I would write across the sky in letters,
    That would soar a thousand feet high,
    To Sir, with Love

    The time has come,
    For closing books and long last looks must end,
    And as I leave,
    I know that I am leaving my best friend,
    A friend who taught me right from wrong,
    And weak from strong,
    That's a lot to learn,
    What, what can I give you in return?

    If you wanted the moon I would try to make a start,
    But I, would rather you let me give my heart,
    To Sir, with Love

    这首歌在《父后七日》中出现得非常适时,被机车缓缓甩出的道路,一路洒上带有古早味的旧回忆,非常美。

    非常喜欢这种以轻松手法托沉重主题的电影。

    这篇小说也被我放在手机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是用来励志的。励志吗?我想是吧。

     

                           

                     《父后七日》原著散文   作者:刘梓洁

         今嘛你的身躯拢总好了,无伤无痕,无病无煞,亲像少年时欲去打拼。
      
      葬仪社的土公仔虔敬地,对你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是第一日。
      
      我们到的时候,那些插到你身体的管子和仪器已经都拔掉了。仅留你左边鼻孔拉出的一条管子,与一只虚妄的两公升保特瓶连结,名义上说,留着一口气,回到家里了。
      
      那是你以前最爱讲的一个冷笑话,不是吗?
      
      听到救护车的鸣笛,要分辨一下啊,有一种是有医~有医~,那就要赶快让路;如果是无医~无医~,那就不用让了。一干亲戚朋友被你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往往只有我敢挑战你:如果是无医,干嘛还要坐救护车?!
      
      要送回家啊!
      
      你说。
      
      所以,我们与你一起坐上救护车,回家。
      
      名义上说,子女有送你最后一程了。
      
      上车后,救护车司机平板的声音问:小姐你家是拜佛祖还是信耶稣的?我会意不过来,司机更直白一点:你家有没有拿香拜拜啦?我僵硬点头。司机倏地把一张卡带翻面推进音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那另一面是什么?难道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我知道我人生最最荒谬的一趟旅程已经启动。
      
      (无医~无医~)
      
      我忍不住,好想把我看到的告诉你。男护士正规律地一张一缩压着保特瓶,你的伪呼吸。相对于前面六天你受的各种复杂又专业的治疗,这一最后步骤的名称,可能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这叫做,最后一口气。
      
      到家。荒谬之旅的导游旗子交棒给葬仪社、土公仔、道士,以及左邻右舍。(有人斥责,怎不赶快说,爸我们到家了。我们说,爸我们到家了。)
      
      男护士取出工具,抬手看表,来!大家对一下时喔,十七点三十五分好不好?
      
      好不好?我们能说什么?
      
      好。我们说好。我们竟然说好。
      
      虚无到底了,我以为最后一口气只是用透气胶带黏个样子。没想到拉出好长好长的管子,还得划破身体抽出来,男护士对你说,大哥忍一下喔,帮你缝一下。最后一道伤口,在左边喉头下方。
      
      (无伤无痕。)
      
      我无畏地注视那条管子,它的末端曾经直通你的肺。我看见它,缠满浓黄浊绿的痰。
      
      (无病无煞。)
      
      跪落!葬仪社的土公仔说。
      
      我们跪落,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你了。你穿西装打领带戴白手套与官帽。(其实好帅,稍晚蹲在你脚边烧脚尾钱时我忍不住跟我妹说。)
      
      脚尾钱,入殓之前不能断,我们试验了各种排列方式,有了心得,折成L形,搭成桥状,最能延烧。我们也很有效率地订出守夜三班制,我妹,十二点到两点,我哥两点到四点。我,四点到天亮。
      
      乡绅耆老组成的择日小组,说:第三日入殓,第七日火化。
      
      半夜,葬仪社部队送来冰库,压缩机隆隆作响,跳电好几次。每跳一次我心脏就紧一次。
      
      半夜,前来吊唁的亲友纷纷离去。你的烟友,阿彬叔叔,点了一根烟,插在你照片前面的香炉里,然后自己点了一根烟,默默抽完。两管幽微的红光,在檀香袅袅中明灭。好久没跟你爸抽烟了,反正你爸无禁无忌,阿彬叔叔说。是啊,我看着白色烟蒂无禁无忌矗立在香灰之中,心想,那正是你希望。
      
      第二日。我的第一件工作,校稿。
      
      葬仪社部队送来快速雷射复印的讣闻。我校对你的生卒年月日,校对你的护丧妻孝男孝女胞弟胞妹孝侄孝甥的名字你的族繁不及备载。
      
      我们这些名字被打在同一版面的天兵天将,仓促成军,要布鞋没布鞋,要长裤没长裤,要黑衣服没黑衣服。(例如我就穿着在家习惯穿的短裤拖鞋,校稿。)来往亲友好有意见,有人说,要不要团体订购黑色运动服?怎么了?!这样比较有家族向心力吗?
      
      如果是你,你一定说,不用啦。你一向穿圆领衫或白背心,有次回家却看到你大热天穿长袖衬衫,忍不住亏你,怎么老了才变得称头?你卷起袖子,手臂上埋了两条管子。一条把血送出去,一条把血输回来。
      
      开始洗肾了。你说。
      
      第二件工作,指板。迎棺。乞水。土公仔交代,迎棺去时不能哭,回来要哭。这些照剧本上演的片场指令,未来几日不断出现,我知道好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就连,哭与不哭。总有人在旁边说,今嘛毋驶哭,或者,今嘛卡紧哭。我和我妹常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今嘛,是欲哭还是不哭?(唉个两声哭个意思就好啦,旁边又有人这么说。)
      
      有时候我才刷牙洗脸完,或者放下饭碗,听到击鼓奏乐,道士的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咿呀一声,查某囝来哭!如导演喊action!我这临时演员便手忙脚乱披上白麻布甘头,直奔向前,连爬带跪。
      
      神奇的是,果然每一次我都哭得出来。
      
      第三日,清晨五点半,入殓。葬仪社部队带来好几落卫生纸,打开,以不计成本之姿一迭一迭厚厚地铺在棺材里面。土公仔说,快说,爸给你铺得软软你卡好困哦。我们说,爸给你铺得软软你卡好困哦。(吸尸水的吧?!我们都想到了这个常识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子孙富贵大发财哦。有哦。子孙代代出状元哦。有哦。子孙代代做大官哦。有哦。念过了这些,终于来到,最后一面。
      
      我看见你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如果是你能吃能说能笑,那应该是倒数一个月,爷爷生日的聚餐。那么,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无从追考了。
      
      如果是你还有生命迹象,但是无法自行呼吸,那应该是倒数一日。在加护病房,你插了管,已经不能说话;你意识模糊,睁眼都很困难;你的两只手被套在廉价隔热垫手套里,两只花色还不一样,绑在病床边栏上。
      
      拢无留一句话啦!你的护丧妻,我妈,最最看不开的一件事,一说就要气到哭。
      
      你有生之年最后一句话,由加护病房的护士记录下来。插管前,你跟护士说,小姐不要给我喝牛奶哦,我急着出门身上没带钱。你的妹妹说好心疼,到了最后都还这么客气这么节俭。
      
      你的弟弟说,大哥是在亏护士啦。
      
      第四日到第六日。诵经如上课,每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这些拿香起起跪跪的动作,都没有以下工作来得累。
      
      首先是告别式场的照片,葬仪社陈设组说,现在大家都喜欢生活化,挑一张你爸的生活照吧。我与我哥挑了一张,你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貌,大图输出。一放,有人说那天好多你的长辈要来,太不庄重。于是,我们用绘图软件把腿修掉,再放上去。又有人说,眼睛笑得瞇瞇,不正式,应该要炯炯有神。怎么办?!我们找到你的身份证照,裁下头,贴过去,终算皆大欢喜。(大家围着我哥的笔记型电脑,直啧啧称奇:今嘛电脑盖厉害。)
      
      接着是整趟旅程的最高潮。亲友送来当作门面的一层楼高的两柱罐头塔。每柱由九百罐舒跑维他露P与阿萨姆奶茶砌成,既是门面,就该高耸矗立在艳阳下。结果晒到爆,黏腻汁液流满地,绿头苍蝇率队占领。有人说,不行这样爆下去,赶快推进雨棚里,遂令你的护丧妻孝男孝女胞弟胞妹孝侄孝甥来,搬柱子。每移一步,就砸下来几罐,终于移到大家护头逃命。
      
      尚有一项艰难至极的工作,名曰公关。你庞大的姑姑阿姨团,动不动冷不防扑进来一个,呼天抢地,不撩拨起你的反服母及护丧妻的情绪不罢休。每个都要又拉又劝,最终将她们抚慰完成一律纳编到折莲花组。
      
      神奇的是,一摸到那黄色的糙纸,果然她们就变得好平静。
      
      三班制轮班的最后一夜。我妹当班。我哥与我躺在躺了好多天的草席上。(孝男孝女不能睡床。)
      
      我说,哥,我终于体会到一句成语了。以前都听人家说,累嘎欲靠北,原来靠北真的是这么累的事。
      
      我哥抱着肚子边笑边滚,不敢出声,笑了好久好久,他才停住,说:干,你真的很靠北。
      
      第七日。送葬队伍启动。我只知道,你这一天会回来。不管三拜九叩、立委致词、家祭公祭、扶棺护柩,(棺木抬出来,葬仪社部队发给你爸一根棍子,要敲打棺木,斥你不孝。我看见你的老爸爸往天空比划一下,丢掉棍子,大恸。)一有机会,我就张目寻找。
      
      你在哪里?我不禁要问。
      
      你是我多天下来张着黑伞护卫的亡灵亡魂?(长女负责撑伞。)还是现在一直在告别式场盘旋的那只纹白蝶?或是根本就只是躺在棺材里正一点一点腐烂尸水正一滴一滴渗入卫生纸渗入木板?
      
      火化场,宛如各路天兵天将大会师。领了号码牌,领了便当,便是等待。我们看着其它荒谬兵团,将他们亲人的遗体和棺木送入焚化炉,然后高分贝狂喊:火来啊,紧走!火来啊,紧走!
      
      我们的道士说,那样是不对的,那只会使你爸更慌乱更害怕。等一下要说:爸,火来啊,你免惊惶,随佛去。
      
      我们说,爸,火来啊,你免惊惶,随佛去。
      
      第八日。我们非常努力地把屋子恢复原状,甚至风习中说要移位的床,我们都只是抽掉凉席换上床包。
      
      有人提议说,去你最爱去的那家牛排简餐狂吃肉(我们已经七天没吃肉)。有人提议去唱好乐迪。但最终,我们买了一份苹果日报与一份壹周刊。各卧一角沙发,翻看了一日,边看边讨论哪里好吃好玩好腥膻。
      
      我们打算更轻盈一点,便合资签起。08。16。17。35。41。
      
      农历八月十六日,十七点三十五分,你断气。四十一,是送到火化场时,你排队的号码。
      
      (那一日有整整八十具在排。)
      
      开奖了,17、 35 中了,你断气的时间。赌资六百元(你的反服父、护丧妻、胞妹、孝男、两个孝女共计六人每人出一百),彩金共计四千五百多元,平分。组头阿叔当天就把钱用红包袋装好送来了。他说,台号特别号是53咧。大家拍大腿懊悔,怎没想到要签?!可能,潜意识里,五十三,对我们还是太难接受的数字,我们太不愿意再记起,你走的时候,只是五十三岁。
      
      我带着我的那一份彩金,从此脱队,回到我自己的城市。
      
      有时候我希望它更轻更轻。不只轻盈最好是轻浮。轻浮到我和几个好久不见的大学死党终于在摇滚乐震天价响的酒吧相遇我就着半昏茫的酒意把头靠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往外吐出烟圈顺便好像只是想到什么的告诉他们。
      
      欸,忘了跟你们说,我爸挂了。
      
      他们之中可能有几个人来过家里玩,吃过你买回来的小吃名产。所以会有人弹起来又惊讶又心疼地跟我说你怎么都不说我们都不知道?
      
      我会告诉他们,没关系,我也经常忘记。
      
      是的。我经常忘记。
      
      于是它又经常不知不觉地变得很重。重到父后某月某日,我坐在香港飞往东京的班机上,看着空服员推着免税烟酒走过,下意识提醒自己,回到台湾入境前记得给你买一条黄长寿。
      
      这个半秒钟的念头,让我足足哭了一个半小时。直到系紧安全带的灯亮起,直到机长室广播响起,传出的声音,彷佛是你。
      
      你说:请收拾好您的情绪,我们即将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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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ov 29, 2010

    2010-11-29 - [多血质青年]

          规律地过了一个多月,一个冷不防还是燃烧了,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鸡蛋,只是一块小小的蛋黄,我到底是有多不堪一击啊!!!啊!!胃一堵,身体就跟着烧起来,半夜里翻来覆去的痛苦,被窝像被点燃了,滚烫滚烫地,喉咙像被人用火把抵着,想爬起来倒杯水喝,又感觉脊背阵阵寒风,想说先抱作一团睡死过去吧。。明早醒来就好了。挣扎了半天,原来才过了1小时不到而已。黑夜怎会如此漫长?方圆几公分之内离得最近的就只有手机了,打给隔壁房间的老父求救,我居然真的说,爸,快过来救我。

          急诊,挂号,发热门诊,三个人穿梭在夜色里来回6次,老爸差点要发怒,我由于腿软多次踢到地上的铁块,新阿姨扶着我,帮我提包,拿抱枕。门诊医生叫了半天没醒,清洁阿姨帮着说情,发热门诊是24小时的,他们医生也够辛苦的。够辛苦的医生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帮我看病,让我去对面抽血。是因为晚上留院值班的医生总是被挑剩的,还是都因为困了,抽完血手臂青肿了一大块,老爸表示很心酸。

         输液室里多半是儿童,哇啦哇啦地大哭,父母捉也捉不住,多可怕的护士阿姨,多可怕的针眼,多可怕的爸爸妈妈。隔壁的老阿姨和老叔叔高谈阔论,大聊生意经,“我当年一个包厢25平米,一个晚上就6、7万。”辉煌的永远在过去。咦,精神这么好还来求医?倒是把周围极困的人们给折磨了一番。

          早上去做B超,每次做这种有肢体接触的检查,都会遭来医生的嘲讽,怎么啦,这样也痛呀?屈辱中的我只好咬着牙说,不痛,只不过实在太痒了。老医生掀开我的衣服,呀,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也开过刀啦,这么大一条疤。啊?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笑说,昨晚自己刮痧,刮太重,破皮结痂了。。老医生表示无力再嘲讽。

         请了三天假,同事羡慕地说,真好,你明天不用来,真明智啊,我们明天得水深火热了。我说,都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精神上的摧残,一个是肉体上的崩塌。

         有些事情真的变得万劫不复了,怎么样也回不了头了,因为真心失望,关键时刻的漠不关心,还有伤人的好奇心,如果一直都像这样,学不会正确的表达方式,永远只会在错误的时间说错误的话,那就谢谢再联络吧,我们没缘分。

          明天就是一周年了。时间过得好快。这一年真是,被无数药水和泪水浸泡的一年啊。

          跟阿班说,这一年真是不容易,不过还好,除了小毛小病多了些,身上也没掉下块肉来。

          阿班说,熬过去了一切就都会好的。

          我说,你们要一直陪着我呀。

          打完这行字顺势流了两行表示情绪复杂表示不容易的泪水。

          还好,阿班说,我们一直都陪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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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两三天她都会跑来梦中,有时候我会帮她敲背按摩,有一次我问了她很多很多,这也是印象最深的一个梦,前几天她跑来我梦里跟我说,想吃馄饨了,让我从外婆家带几个回去给她吃,我在梦里的时候很快乐,觉得那才是真正圆满的我。在那个印象最深的梦里,她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一个很大的宿舍,右边一排是寝室,左边一排是厨房,中间是共享厅,我和她先是坐在路边聊天,那条路是通往外婆家的, 对面是我们以前的老宅,10年前全都拆了,那晚楼房们却依旧在,并且在黑暗里不停地跳舞,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扭动着。我们说了很多,应该说我问了她很多。

    “你现在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你看我刚才走的多快,你都跟不上我。”

    …………

    “这边的邻居大家都相处和睦吗?”

    “还可以。不过你们帮我选的那个邻居阿姨,我跟她没太多来往。当时在灵堂的时候舅舅不是还和她的亲戚吵起来了吗?所以我们不怎么来往的。”

    …………

    “外婆和爸爸都来了,他们都坐在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过来。”

    …………

     

    “你走的时候,痛苦吗?”

    …………

    “刚开始很痛苦,大概有十秒钟,后来,就慢慢飞起来了,越来越轻松,越来越轻松…”

          我后来有试图跟阿姨和外婆好好描述这个梦,她们听到一半就哭了起来。可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都怪我没法好好描述,我醒来的时候,其实是觉得欣慰和充满力量的。我睡了一觉之后醒来,好像充了一整晚的电一样。可是说出来就又变成了令人伤心的段子。  

         

          我开始适应新工作了,虽然不热爱这份工作,但它让我变得健康又规律,每天能准时大便,这已经让我很满足。 大办公室里鱼龙混杂,我每天浸在“哒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中没有任何想法,得到片刻休息的时候就灵魂出窍,颈椎比以往更突出了,手指按上去会有嘚嘚响声。大家似乎都忙到没空转转脖子,如果你站在办公室后方,就一定能看到黑乎乎的脑袋们中间总有一颗头发不是那么多的脑袋在四面八方地作画圈运动。每个办公室永远都会有人告诉另外一个人“跟你说哦,某某某很阴的,你要小心他哦”,配合着作惊吓状。得知旁边比我小两岁的MM已经是个准妈妈,惊讶状。后方是个爽朗无比的傻大姐,每次晚班就吆喝教唆别人一起买鸭脖子,穿衣服喜欢混搭每天扎个马尾,我每次心里都想小姑娘刚高中毕业呢吧,中午听到她讲电话,“喂,宝宝,叫妈妈,哎乖宝宝~”,转身惊讶状。反正每新到一个地方,惊讶是必须的,惊讶也是永远安全的。下午忙到双手呈自动打字状态,头脑发胀昏昏欲睡,阿姨发来短信,“今天晚上你爸爸会跟你好好说说关于他的未来婚姻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妈的了个巴子,我现在手头一堆急着要穿上新衣服的傻逼我没有时间做准备,我可不可以现在就这一秒从这里走出去,吹吹冷风,头好痛,两只手还是不停地自动敲着字。下了班直接去了阿姨家,吃完饭我说我还想吃点水果看会电视,阿姨一语戳破我,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一会你爸得出门了。要不我陪你去吧。我说不用了,别让气氛更凝重了吧还是,我回家了。阿姨突然哽咽了,回去好好和他说,毕竟是父女俩,你也该面对这事了。

          关了门走进黑暗的楼道,我的两行泪就如愿挂了下来。是啊,憋了一天,特委屈是吧,他妈的你这又不是在演电视,还背过身去流泪呢。

          我想起前天上晚班前打扫了房间,理出的一堆垃圾还没倒呢,真想她来骂我。我们很少有闹僵的时候,近几年里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因为有一次我房间太乱,她看不下去,一冲动就表达了对我的厌弃,于是我就当场套用了那句对每个妈妈都杀伤力很强的台词——那你把我生出来干啥?成功地伤了她的心之后我们好几天没有讲话,我的生活进入了不能自理的僵局,最后我按捺不住了,在一个准备出门的周末,我打了电话给她,我很轻松自然地说了句妈,我和同学出去玩啦。听得出来她松了口气,很高兴地说,好啊,晚饭回来吃,我知道她其实绷得挺辛苦的。她总这样,如果我不去帮忙松开那根弦,她就会一直那样绷着,辛苦还是要绷,就是不能松。去年3月份的时候,有好长一阵子变天,她的背和腰每天都很酸很酸,那时候她身体里已经埋上了可怕的炸弹,可我还浑然不知,只是心疼她每晚都酸痛到睡不着觉。某天晚上我电脑玩着玩着情绪来了就鼻酸了,她正好出来,敲我房门,我狼狈极了,一脸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她就走了进来,说,我背实在太痛了,你帮我揉揉吧。我们坐在客厅里,客厅太安静了,我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全然掉了回来,我不好意思地解释,看你每天都这么酸痛都不能睡觉,我很难过,就忍不住了。她突然无力地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她有声地落泪,她一定又绷得很辛苦,我错怪了我的眼泪,我应该早点让它们在她面前解放,好让她也早一些解放。

           我终于回到了我该死的家,我径直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干脆哭出声,倒也释放得痛快。泪眼模糊,两耳堵塞,我还是听到了他叫我。这个时候我又演起了悲情戏码,我抬头作了个深呼吸,闭上眼深邃了两秒,决定走出卫生间痛痛快快面对这一切。厨房外的餐桌已经几年都没用过了,好像不久以前我们一家三口还在这桌上吃烧烤,那时候我还特炫耀地写了篇日志,高调地表达了我当时内心满溢的幸福感。命运这种东西,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其实我有一大堆的话想说,多想狠狠地抨击一下这个怪东西,一出口全化为无力了,所以只能说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促膝长谈,我和我爸,两个拥有同样怪脾气的人。我整个过程里都在重复一句话,我不反对你,我不是怪你,我哭是因为我想到我们一家以前很开心我就忍不住,跟你这件事没关系,我不是在怪你。

          真是明晃晃地睁眼说瞎话,不是吗?

          最后,我的这个平日里任何苦闷烦心事都自己埋在心里的爸爸,终于跟着我一起释放了,坐在床上跟我说了很多让我安心的话,跟我抒发了很多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每天是怎样一个人在车里尽情流泪,工作很累的时候还得一个人撑着,各种煎熬,各种苦痛。

          我的脑子其实真的已经不够用了,里面塞满了各种场景,我这辈子恐怕也无法抹去了,这些情景被我关在一个匣子里,上不了锁,也可以选择不打开,可一旦打开了,流出来的全是苦涩的液体。

          我常常在对他有怨怼的时候,想起他在8月拿到复查报告的那天回到家闷声不响流在碗里的泪,想起他皱皱的发红的眼眶,想起有天他们从医院回来我去开门迎面就看见他托着她上楼梯,还怪笑着问她“是不是脚头很轻啊?”他很爱开身边人的玩笑,每次她总是骂完一句“神经”就笑开了。

         去重播这些画面太残忍,我想我还没有到微笑着回忆感悟人生的云淡风轻这境界,我决定不要再这样生生地把自己割裂了,所以写到这里就写不下去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在心里偷藏一个美好的时空,跟琥珀一样,把它漂亮地凝结起来,永远都陪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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